• 感谢《申》报职烨编辑,及李伟长老师。感兴趣的同学要去买报纸哦~

    买书,也可以

  • 绍兴两日归来,眼睛上的疱疹也熬过了最揪面部神经的阶段。我本来就是没有游兴之人,只是感觉沈园美,美过兰亭,也美过百草园。扛了黄酒五斤二两,火腿粽10只,两打菱角,到上海却是苍茫的烟雨。一路上读完《情感教育》,福楼拜我一直欣赏不能。一方面是翻译损失,据说他法文修辞极好。一方面是我对法国历史革命没有知觉。

    此外我对那种少年向慕熟女的狂热之心也不理解。前日读毛姆,写到福楼拜声称自己因为一生挚爱而“其实终生都是处男”颇感惊异,他说除了那位未得到的有夫之妇,其余性伴皆是“床垫”,更觉不可思议。但毛姆显然同情福楼拜那种荒诞不经的徒劳之爱,对此竟没有任何调侃与刻薄之词,可见男人与男人间还是可以相互理解。

    最后章写

    “他旅行。
    在商船上的忧郁,帐下寒冷的醒寤,对名胜古迹的陶醉,恩爱中断后的辛辣,他全尝到了。
    他回来。
    他出入社会,又有了别的爱情。
    但是初恋的不断的回忆让他觉得别的爱情乏味;而且,欲望的炽热,甚至感觉的绚烂消失了。他在精神方面的野心同样减小。好些年过去了,他撑持着他的理智的闲散和心情的慵逸。”

    失败者常常都有赏心悦目的感叹。我虽发自内心厌恶他所谓挚爱的立足之源,但爱人之苦,一点一点浸透生活之肌理,什么惨烈的外观都可不必有。往往就是这无声的撑持,往往就是“消失后”的慵逸。

  • 前几天在理发店看完了纳博科夫的《贵族女人》,正好那个美发师工作的一部分是一定要搬个凳子和顾客聊天。我也很无奈,因为我并不想和她聊天,她同样无奈,这是严格的规定,写在墙上的。她让我签了一个字,表示“不要按摩”,但按规定没法签“不要聊天。”她最后说,那你就和我说说你看得这个故事吧。我就说,有一个吊丝男内心划胖在火车上换票上了二等舱,有一个白富美和老公因为一点意外也上了二等舱,于是男主就遇上了女主。当日那位妇女和这位男青年的心思就活络了。而男青年呢,其实是要去看他舅舅的,找到地方的时候,发现原来就是女主的老公。两人就这样搞上了,充满了炽热的情欲。白富美是一个脑子非常清楚的人,她非常喜欢钱,也非常喜欢男主,这两种喜欢的力量相当,她从来没有要使得一种力量赢过另一种,因为这种想法太危险。有一天,他们搞完,男主非常天真地开始幻想起女主离婚之后,他需要奋斗多少年,可以让女主赶上目前的生活水准。女主当日也温和耐心,和他一起算计,两个人很像大学毕业的小夫妻。最后男主说,大概要10年吧,我们可以住上四间房。这时候女主宛若大叔对小萝莉一样的心态,说了一句特别残酷、平静的话,她说:“梦是不可靠的,放在银行里,也不会有利息”。

    这个话说的真是令人心碎。但是如果说她是要彻底回头男主,那么她心中的两种力量就失衡了。但她也喜欢男主,喜欢男主的力量和喜欢钱相当。认识爱的力量与看破钱的力量相当。于是纳博科夫就使出一个惯用伎俩,骗保险。两个人就布了一个局,特别像伍迪艾伦的《独家新闻》里休杀掉斯嘉丽约翰逊,在一个杳无人烟的水面上,这一对奸夫淫妇,铺垫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杀人现场。

    但是那个白富美的老公呢,之前一直在投资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看起来就像一种虚设。直到他快要被弄死的那一天,在船上,作为一个不知情的将死之人,他显得有点罗嗦。白富美对犯罪现场的建设非常满意,同时她也开始有点不耐烦,直到她听到老公说,我们下个礼拜会有一大笔钱啦,你开心伐,下个礼拜,我会背着一麻袋钱来找你啊老婆!事情急转直下,白富美心中的两种力量又开始厮杀。

    anyway白富美最后死于疾病。我猜马克思肯定不喜欢这种那个写法。因为它一点没有写出封建贵族最后被皮实的资产阶级战胜的社会发展方向。它甚至写出了封建贵族和工人阶级之间的某种暧昧和联姻,这种联姻也没有导致新兴资产阶级的灭亡。最后这个人死在自己手里。好比巴尔扎克会写优雅、脑子煞清的贵族夫人嫁给煤老板。但纳博科夫写了那么多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死在自己世界观里的人。蛮好的。

    美发师说,这个故事写的蛮好的,如果是我自己看,早就睡着了。她给我免了20块钱护理费,却又给我加了20块钱的洗头费。给了我一点点欢喜,又一点点清醒。我喜欢脑子煞清的人,因为梦是不可靠的。如果放在一千零一夜里,故事说不好的结局应该就不是什么洗头费,而是杀头了。

  • 最近倦怠的不得了。不过感激路内又一次为我站台。还见到了好玩的路嫂!路嫂说这一场的气氛很好的!我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飘飘然。昨天和李伟长谈了一点新书,下期《申江服务导报》读书版会发。应该发不全,到时我再贴一帖谈话内容好了。这样我也好不用再说一遍,额……

    如果有需要签名书的同学,可以到上海静安别墅2666图书馆购买。

  • 这样的日子,总要写一段的,外加贴一个图。

    感谢陈思和老师,王安忆老师,王宏图老师,张辉诚老师为我写的推荐信。我博士录取咯~台湾国立政治大学,9月见。

    复旦的老师都很高兴的。我又为自己争取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 近日买书猖狂,快递一堆,竟不晓得里面藏着这样的宝贝。感谢路内。

  • 虽然最近心情一直很糟糕,但对于一个作者来说,尚未有任何快乐能够超越新书出版。

    感谢编辑李霞。这是我做的最体面精美的小说。能有这样的呈现,说实话我受宠若惊。感谢上海文艺出版社。

    至于为什么我会把黄色的封面拍成粉红色,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不过,样书真是比照片好看一百倍,小精装,乍一看我以为拿的是石黑一雄的小夜曲。总之,不上相说的就是它了。要去买哦~

  • 尖锐与抒情

     ——许鞍华《桃姐》

    在看这部电影时,总让我想起日本的《楢山节考》。据说古时日本信州山村曾有一种风俗,因粮食短缺,七十岁仍健在的老人就要由长子背到楢山遗弃。书中细致地写就人的贫瘠,人与自然、宗族、命运的徒劳抵抗。最终背母阿玲婆上山任其投死的长子辰平,在面对山顶满目的白骨堆时,书中记载过这样一句话:“辰平想,在这些白骨堆中,肯定有一些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我是认识的。”最终心情沉重的辰平哭着返回村里,天上飘下大片雪花,阿玲婆在凛冽寒雪中等待被迫的死亡。

    我想,辰平心中的“有一些人”,若放到电影《桃姐》中,可能就是老人院里的桃姐、坚叔、梅姑。他们或因为孤寡,或因为疾病,或因为没有住房,在生命的最后路途上走入一个公共空间,再也无法如年轻时那样精力充沛的粉饰命运的外观。这些从家庭中无奈走出、回归社会的老人们,向众人接踵展示着各自命运的凉薄境遇。有人看到了至寂寞的老人其实子孙满堂,有人看到了各大节日的慰问团装模作样。而在这些形形色色的脸孔背后,实则站立着一个无可奈何的现代都市:贫穷、少子化、老龄化、新移民热潮、住房资源紧张、社会保障乏力、儿女遗弃。许鞍华在导演了《天水围的日与夜》之后,再度交出了一份充满心酸与温情的社会观察,直指那些宗教、社会进步、人性自律与良善都无从抚慰的生命裂伤。以及向每一个都市人做出尖锐的提问:如果有一天,你老无所依……

    前日台南调查站退休专员丁祖伋用花布抱母就医感动了亿万网友,更被赞为“第25孝”。而他的孝行被公众关注后不久,丁祖伋的母亲就在台南奇美医院不幸病逝,享年85岁。能够服侍自己的父母直至他们的人生终点自然是子女们应尽的义务。我们要歌颂孝行、批评遗弃,要崇尚反哺、反对自私。但事实上,纷繁的社会环境中真实生活的老人们,却有着各自不同的状况。《桃姐》真正所令人感动的地方,正是在于Roger与桃姐之间真挚的主仆情谊,而非儿女亲情。它似乎在说着某种“报恩”,却又不止于恩;还讲那么一点恩情之外的情谊,其微妙的哀愁却又不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它似乎说的是人的孤独,及两代人之间对于孤独感的惺惺相惜。但孤独中又不那么孤绝,不以为人的孤独就必定与婚姻相关,充满了别致的慰藉与哀愁。

    据《桃姐》的花絮纪录片《无憾》中介绍,桃姐原名锺春桃,祖籍台山,自小寄养在一个澳门家庭。生活最艰难时,遇到Roger的祖母,辗转之下,被带至香港,成为李家的小佣人。当时,她只有13岁。六十年过去,共抚养李家五代人,直至年老体弱。这一生,她十分本分的做着自己的工作,也热爱自己的工作,带着古朴的忠纯。Roger的家人每一位都念她的好,整部戏剧完全没有反面力量。桃姐与Roger的关系,仿佛母子,又不是母子。桃姐对Roger,有敬有宠,却不那么随意,仿佛Roger生母对他那般大大咧咧、指手画脚,而是四处都兢惕、节制。在他们俩之间,形成了一种十分特别的温暖关系,就仿佛是《天水围的日与夜》中的贵姐与隔壁梁阿婆。贵姐对人处处周到,唯独对自己母亲的照料力不能及,她只得在贫民区天水围日日与梁阿婆相伴。她平日对人好十分,不收别人一分,却独独保留了阿婆送她的黄金首饰,承诺替她养老送终。这里面寄托着非常复杂的人的期盼,在亲情中得不到的东西,只得投射于身边最近的那个人。“那个人”未必是想象中的配偶、子女,而是一个邻居、一个佣人。他们将自己的失落以另一种行善他人、信任他人的方式来弥补。

    而由桃姐、及桃姐初入老人院时十分害怕的一众失智老人的生活样态,带给年轻人最大的冲击,莫过于令人产生了对于衰老的恐惧。事实上在物质贫乏的年代,不仅是日本,世界上的许多部落都曾出现过遗弃丧失劳动力的长者的民俗,即使他们并没有走完生命的旅程。在现代社会,随着社会福利的健全,我们早已不会这样对待老人,但与此同时,社会保障却无法慰藉心灵的空虚。 许鞍华说,“拍完这部电影后就不那么怕老了,不怕潦倒了。”她今年64岁,从影多年,在香港这片寸土寸金的宝地买不起房子,和母亲合租在香港北角,没有子女。她终有一天拍不动,或者早该想到自己晚年的无依无靠,这已是比“下一片该拍什么”更为紧迫的人生课题。但听到她说“不怕潦倒”时,不知怎么的,还是令人感到十分心酸。

    《桃姐》一片由于产生于真人真事,甚至带着有趣的影射,导演回避了许多可以尽力发挥的可能,也回避了冲突。整部电影甚至比《天水围的日与夜》中曾呈现两处明显的煽情更为节制、平淡。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普通得就仿佛春夏交替。人类对于衰老和疾病的应对,在文明社会中总会一代好过一代,只是,许鞍华似乎在努力向人们展示着老人直面衰老之时努力维系的净洁风貌,这净洁中还包含着底层生活的尊严,女性卑微的爱与胸怀,这才更令人心疼。

    《桃姐》的英文片名叫做A Simple Life。桃姐生命的倒带,简单、短暂、悃愊无华。

    (for 2012.3.25《中國時報》影藝小學堂 感謝編輯)

  • 不想干活啊。。

  • 据新井写的,世界属于我。呵呵。一下觉得好光荣。大家快乐。

  • 我有一个武汉的读者,竟然为我明天的生日特地做了一个视频。真是太感人了。我很意外。也很开心。我一直以为自己26了,她特地标注25。我想了想,她是对的。谢谢啦!还有微博上的同学们。

    虽然上海已经连续下了1个月的雨,我几乎忘却“晴”为何物,但知“情”为何物就好。谢谢你们。愿大家都明媚。

  • 下午去王安忆老师家,她正在看《人民文学》。聊了一个多小时,很感动的。发现每次看到她,最直接的感受便是要不断的提醒自己少上网少上网少上网。且听起来,她对台湾印象非常好。问了她一些我目前写作中实际的困难,她说了很多,大致的意思是,主要还是依靠认识的人的故事,而不是书的故事。利用书里的东西当素材,有很多陷阱。这个意思她去年也说过,说到苏童写作的特殊性时。我还有很深的印象。

    她说,“你上一本书里第二篇里面写到那个男孩子和女孩子对看一眼就写得很好的。”我很惊讶。这个惊讶不亚于去年我跟她说另一个题材时她突然说“你写的那个拜年”。我印了两个最近写的故事给她。她问我去年写了多少,又叮嘱我要多写。“一年写30万很正常的,不要担心。”

    我也问她我今年可不可以继续来上课。她说好的呀,这有什么不可以。

    个么~耶~

  • 林先生问我,“你这礼拜是不是写了徐家伟”。当时我就震惊了,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也被发现了。我说,“那个……就是说……其实我这周也写了你”。

    我真是太不好了。啊哈哈哈哈哈。这个文章里真是躲了我太多朋友了。

    《都是遗风在醉人》

    张怡微

    台湾作家钟文音有一本书叫做《奢华的时光》,写的是她在上海走街串巷的文艺体验,自然是绕不过张爱玲、阮玲玉,绕不开石库门。她当时下榻的饭店是浦江,许多台湾作家都爱这一间酒店,原因是它实在符合台湾人对上海的文艺想象。要够老派,同时,又要够摩登。浦江的意义或在于宣纸毛笔、红眠床、五斗柜、铜片锁,令旅行劳顿的客人顿时就被迎面而来的申城古韵所洗礼,仿佛瞬间体会到“到底是上海”,又仿佛有飘洋过海“终于到了上海”的荡气回肠。台北青年作家何曼莊两年前也曾订过这家的住宿,她说,“真正住过以后也觉得还好,地板嘎吱嘎吱响,但我终于知道了老上海与老台北是相似的幻景。只是,当时google map竟然显示它的地址在江里。我截图发在facebook上,大家都以为……我沉潜到黄浦江里去了”。好在现在,它改正了。

    而早年从事古董买卖的台湾著名旧书店百城堂老板林汉章,则更多会提到人民广场的金门大酒店,原名华侨饭店。他上世纪80年代进上海做买卖,彼时,大陆人没有介绍信尚不能订旅社,台胞却享有一切豪华待遇,处处绿色通道。只要说自己是台胞,宾馆没房也能变成有房。买不到飞机票,就从飞机上硬抓一个人下来,都要让台胞有飞机坐。但后来,台胞越来越多,没房就是没房,没位置就是没位置,这也不过是短短几年功夫。如今,他往来台北上海20多年,每次都住在人民广场附近,一只脚踏出去就是繁华的城心。甚至知道黄河路的“佳佳汤包”,“每次中午以后,就要少几个小笼包口味了,吃不饱还可以去对面的小杨生煎”。实在难以想象,这竟是一位老台北心中的上海美食地图。

    台湾人对小笼包并不陌生。位于台北杭州南路一整段马路,靠近金瓯女中,都是贩售所谓“杭州小笼”的店铺,每日都有固定的顾客前去品尝,年龄层则偏大。口味除了鲜肉、蟹粉等上海人熟悉的样式,更有台湾特色的“丝瓜小笼”及“鲷鱼”口味的烧卖等,颇具创新。照例说,丝瓜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好味,清淡甜沁,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它成为外省小笼的一个象征。台北的小笼店还有一个特色,便是墙上必然挂有字画。好坏我是不懂,但鼎泰丰虽然小笼口味比不上杭州南路,二楼的字画的确是引人注目。我曾在那边遇过所谓台北本雅明的舒国治,携一群北京记者上楼专门拍摄墨宝。去年冬天,舒国治甚至从信义永康街口的鼎泰丰买了几只椅子直接搬回家中,不愧为《台北小吃札记》的作者。

    作为上海人,每次都会被问到“这个小笼口味是不是正宗”的问题。我觉得,杭州南路上的“盛园”味道超正,最微妙之处在于,它和南翔小笼口味的关系,仿佛表兄弟,同宗同族,有那么一点相似,又不全然相同。而这几年眷村菜、北平茶点的盛行,也是台湾小吃别致的风潮。譬如东丰街上的半亩园,极其家常的绿豆粥竟然晚到还吃不到,汤汁丰盈的牛肉包倒是可以和上海的汤包媲美。台湾要吃到好吃的肉包子可能要到鹿港小镇,饺子却比包子盛行的多。尤其到了过年时,林青霞最爱的饺子店兴记,位于东门市场口,极小的一家店,人潮汹涌,上过新闻。林青霞每次回台,都要带数千粒饺子包机回港,赠送亲友。董桥去年还得过她空运而来的300粒。可见饺子之于台湾人,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既拿得出手,又带着乡情。

    东门市场离永康街不远,而永康街似乎是所有热爱宝岛的文青喜欢朝圣的地方。许多闻名的咖啡馆不说,还有多家料理店、古董店。本来就造得不新,不像田子坊,竟然也没有什么市民气,好像静安别墅。如今的永康街,似乎是自呈为文艺的标的。而我直至读了徐国能的《石榴街巷》,才知道永康街早年全是日式建筑的低矮平房,有木瓜树、松柏,每年夏天,石榴树下有普通人纳凉,民国五十年代更为平实、生活化的永康街,如今都看不到了。

    要找市民化的生活,恐怕还要走到延吉街、大稻埕附近。我吃过延吉街的“红豆腐”,其实是猪血汤,听起来很恐怖,但是和上海的鸭血粉丝汤外观几乎是一样。台北没有大闸蟹,延吉街却有毛蟹,与大闸蟹同族,味道也几乎一样,只是蟹的身材小一圈。台湾人爱用酱油加芥末当蘸料,好像日本人的吃法,外加无穷无尽的啤酒,几个中年人,可以从早吃到晚,其实常常见面,却有着讲不完的话。这样的场景,总令人想到西藏南路寿宁路,想到小龙虾。毛蟹,恐怕是台北人的小龙虾。可惜这些市民小食,唯有在那一带吃得到。永康街是不要想,基本都是意大利面咖啡馆和日本料理。当然也是有风味,却很难找到俗常生活的气息。

    老台北的帮派,万华是一个区(好像电影里拍过的《艋甲》),迪化街大稻埕也是一区,住的许多都是世家,看看举家卖炒货,实质上富庶至极。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万华,因为那里很像早期的上海大自鸣钟。非常热闹,有日本人的遗迹,又有上海根深蒂固的城市精神。最重要的是,只有这样的地域,看得到藏污纳垢的生活,看得到生存,也看得到平凡至极的温暖与欢乐。如今的万华依然聚集着一堆街友(也就是流浪汉),流萤,赌彩的人、拔火罐的摊头、各种商贩……看得到标识为“##大酒店”的蛇羹店,廉价钢管做成的椅子,闪闪发亮。我爷爷退休后曾在上海新会路家门口摆生姜咸菜摊,他的老朋友们也在他身旁卖一些零碎杂物。这些闲杂生意竟然令他在晚年小发一笔财。这些记忆如今想起来都好像幻觉,但站在万华,我突然又想起了上海。那个如今已经不在的上海,日益被现代文明边缘化。很无奈的。

    还有一个值得提及的地方是西门町。几乎所有重要的台湾作家都在作品中提及这个他们童年的天堂。这几年开始受人关注的台湾作家吴明益,更是将如今已经消失的中华商场与依然还在的西门町写得令人发疯一样地怀念起童年,我觉得真是奇异。我对西门町毫无知觉,甚至常常迷路。狮子林对我来说一直是一座迷楼,我每次从哪一个口进去、哪一个口出来都靠运气。但我问骆以军、问何曼莊、问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说西门町好玩。有那么多黑黑的楼,好像故作神秘又荷尔蒙旺盛的青春期。一定要躲一躲,才知道刺激。或者,西门町是台北人的青春期,永康街是台北的文艺青年期,而万华则将一切归位于老台北的沧桑与柔情。

    走过台北,总是让人不免地想到上海。这两座城市最大的特点,便是活在外人心里,是一番光怪陆离的幻影,活在自己,又是一派真实到破皮露筋的样貌。一只脚踏进南京路,我从没感到异常自满。一只脚踏进静安别墅,我也没有觉得突然有了格调。一只脚踏进田子坊,我只觉得“哇,贵”。只是当终于又吃到泡饭加黄泥螺、大头菜,吃到红烧肉、烤麸时,才突然有一股温热的风令我回到了感官意义上真实的家。

    都是遗风在醉人。
    (for 2.21《申江服务导报》C02)

  • 此文得以发表,经过编辑批评指点、修改而成。十分感谢编辑的细致,以及这五个月来对我莫大的帮助。给我的书、说过的话都令我获益匪浅,十分难忘的。

    《愈流逝 愈哀切》for 2012.1.29 台湾《中国时报》影艺小学堂

    阅读地址:http://site.douban.com/widget/articles/5782827/article/16440045/

     

  • 要感激这几日辉诚老师、惠乔老师邀请与照料,令我这样一个十分讨厌过年的人度过一个难忘的新年。

  • "昨天从你那里经过,地面像一册历本,这些年来,都不晓得翻到第几页了。我牢牢记得,一九九二年那页。我必须说,那些天桥是我童年最重要的一根神经。当它们刷地跨架在时间上,就温热我脑中某些已然胶硬的半透明记忆,重新流动。没错,七岁的时候,我曾经在那上头贩售鞋垫,而穿过那个驼背的起伏阶梯,就是我待了六年的小学。同校的女孩被火车吞食的那次,我们挤在天桥俯瞰,感觉空气像冷毛巾擦过胳肢窝;从同一个角度抬起头来,国庆日的烟火总在高楼夹缝间爆散……不断绽放出彩色火星那底下,便是灿烂的西门町。"

    ——吴明益《迷蝶志》

  • 流动的香港(for《新京报》2012.1.7 C04)

    张怡微

      洛枫早年写过一篇名为《香港诗人的城市关照》的论文,文中借用沙柏(W. Sharpe)和华洛(L. Wallock)的研究指出:“城市就像是一个文学的文本,拥有众多相异的诠释和读者。随着这个文本和读者演绎的层出不穷,我们的视野将得到不断的扩展和补充。”这个解释,也是《流动风景》一书所呈现的香港社会发展与变迁的心灵景观。

      公共空间与70年代

      历来要研究香港文学与香港文化都是很难的,政治因素与在地历史的特殊性左右了香港文化寻求自觉的坎坷道路。因国共内战,许多文化人南来至香港避难,往后左右文艺阵营的抗衡,数十年凝结境外势力与本土意识形态的思潮形成紧张的角力。早期港英殖民地政府对这场在地文化争霸的袖手旁观,从一定程度上稳定了香港华文社会坐拥特殊政治与文化立场的夹缝地位。可以说,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起,香港就区别于内地的闭锁期与台湾的白色恐怖期,形成了同时代最先进、最开放、最蓬勃的“公共空间”:允许歧义的声音争鸣、允许文艺随着经济的杠杆自行运作、自行摸索。这个特殊的源起,成就了如今的香港。且越过九七,13年来依然秉持其独特的风貌,区别于同样语言背景之下的对岸。

      《流动风景》虽然是一部文集,但标的的是70年代以后香港文学、诗学的发展。六七十年代后来港的第二批南来作家,基本上是伴随着新政权成长起来的一代。本土的新一辈,则在五四反思、台湾现代文学、拉美文学思潮等的多重参照下,焕发新的生命力。洛枫将香港现代主义的终结推迟至70年代,将香港现代主义分为初期与调整期,初期的代表人物有昆南,调整期的主要人物有也斯。这“调整期”的推后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突出了“70年代”这一划分的重要意义。而“70年代以后”,正是《流动风景》一书的写作主题。

      细腻视角刻画历史风貌

      《流动风景》中第一部分,写作“社会政治的回响”,书写的正是“解殖民化”、“本土意识”、“历史想象”、“家国之思”等香港研究重要议题。在这些议题之下,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纯文学,更有书报、电影、社会运动等,爬梳着整个时代精神的脉络。以“文化阅读”的方式,透视着70年代香港文学寄生的完整社会背景。第二部分则从70年代几位重要诗人的个体生命经验出发,勾勒了香港商业社会大潮中弥足珍贵的诗性坚守。第三部分,则更是书籍与文化评说。以短小的篇幅评述着小说风格、媒介跨越、性别议题……从解读昆南的情色地图,到讨论西西、董启章小说中的历史想像、论辩方式,洛枫解读香港的细腻视角颇令人赞叹。且站立于一个稳定的时间坐标,巨细靡遗地刻画着历史的风貌。

      作者似乎向我们提供了一个历经30年考验之后,阅读城市、阅读城市人的经验。好像沙柏与华洛指出的“无论我们应用什么字词,都会有助于塑造我们的城市,因为我们选择哪一种譬喻,就会影响我们看见哪一种城市。”《流动风景》中的香港,是一个不断变迁、不断突破中的现代都市。而书写香港的经验的人,不仅是作家、诗人,相反一个特别的观众、一隅独到的视角,都会让置身事外的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一睹香港文化的精神内核。

      感谢那双不安于位的眼睛。

    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2-01/07/content_308166.htm?div=0

    副标题: 香港文化的时代记认
    作者: 洛枫
    出版社: 浙江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1-12

  • 其实我是最没资格讨论父女关系的。也在心里默默期待着自己能够越来越不够资格。对此我一点儿也不茫然,不伤感,正因如此才凭添了清醒的恐惧,见到相似的不安,也会莫名其妙共鸣。anyway,推荐下青山七惠的新书《碎片》。

    那些微弱的善在交汇
    (for 2012.1.2《上海壹周》)

      今年读过的、印象比较深的写关于父亲与女儿的小说,茱帕·拉希里的《不适之地》算一部,青山七惠的《碎片》亦有独特的阅读感受。虽然只是个万字短篇,但真实细腻,有产生于平淡中的种种“不适”之感,且正因对这种生活中难以逃遁的“不适”感进行了细心的雕琢,也使之产生了恬然奥妙的创造,甚至要强过《温柔的叹息》。
      
      写女儿与父亲的关系,很容易掉入煽情的窠臼。书中的桐子,反倒是一个需要“绞尽脑汁”才能与父亲对上话,需要培养耐心才能重新客观审视、审美父亲形象的现代女孩。在一个特殊的“意外”之下,与感情也不那么粘稠、不怎么谈得来的父亲单独出门旅行,许多感受都变得有些“怪怪的”。她在旅途中产生的所有琐碎的、凌乱的想象,其实都来源于突然与父亲同行出游的尴尬。譬如与父亲的对话突然出现“空白时段”,桐子看到巴士窗外的五金店,突然想起烤年糕用的铁网夹,又想起自己很久没回家……这一系列跳跃的、牵强的联系,或产生于文本所没有言明的茫然、不安。
      
      青山七惠文风的细密、轻巧,用于这样的故事可谓恰到好处。她搜集了不少小的瞬间,但这些瞬间的收尾充满节制、留白。更像是平实的纪录片,唯有将所有寡淡、断裂的小细节拼凑在一起,才能组合成一副稍微清晰些的心灵景观。如女儿与父亲隔着一段距离休息、相望,桐子看到父亲搀扶一个摔跤的老太太,感到十分惊讶。这样的惊讶或可被一定程度扩充,但青山七惠是这样写的:
      
      过了约莫五分钟后,爸爸一边朝过道两边的乘客不停地低头致歉,一边回到座位上来。
      
       “我先上来了。”
       我说道。
       “啊,没关系。”
      说完,就没话了。
      
      这就很有意思。本来,小说就应该将那些“没话了”的生活呈现出清晰的“话”来,青山七惠却还原了这种沉默,好像一个寡淡旅程的速记员。在文中,桐子并非没有对父亲产生新鲜的感受,但这些感受,由于小说未曾说明桐子的背景、经历、情感历史,成为了一个生活的“碎片”。它是真实存在的“不完整”,也因其“缺憾”产生了独特的韵味。毕竟,在家庭关系中,离开家独立生活的年轻人,并不能以全知的视角来看待父母。大多数时候,我们对他们“知道的不多”,他们对我们,尤其是那些最关键、最攸关的情感转折,同样一无所知。且这里的“一无所知”,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像父亲明明听到了桐子和弟弟吵架、两个孩子私底下都不愿意和父亲出去玩,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父亲既没有主动提出取消旅行,也没有对子女为逃避他而找的各种借口发脾气。
      
      父亲真的没有情绪波动吗?
      
      青山七惠假装桐子忽略了这些,也假装自己忽略了这些。作为小说作者,她本可以交代得清清楚楚、巨细靡遗,甚至创造一个父女之间情感突破、递增、越发交心的结局,但她没有。桐子对父亲的同情、爱怜与生活所分泌的巨大的茫然、无措交织一起,产生微妙的拉扯。她甚至不停地拷问自己并得出结论,父亲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男人,看爸爸的照片时,“恍惚觉得很早以前就对爸爸十分了解了,可同时又觉得照片里的人,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正是这样一个不完满、挺陌生的形象,令桐子和父亲的碰撞产生许多意味深长的“碎片”。好像亲缘的奇妙与矛盾,两个人背对背走,一会就能走很远,两个人面对面走,怎么走也无法更亲近。
      
      青山七惠作品的最大特点,是在她的小说中找不到什么反面力量。全部都是微弱的善、寂寞的善,在悄无声息间不间断地组合与碰撞。我能读到这清淡背后无奈的深暖。

  • 到台中很容易会因为舍不得大太阳和暖洋洋而不想回来。。前天在逢甲麦当劳看到诡异的很多布置……后来才知道,晚上周美青来了~而拼选举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沿路拿到了很多只圣诞帽、国旗、荧光棒和纸巾,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轧闹猛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还是很热衷。不然闲着干嘛呢~呵呵。

    告别时可乐还是把我的手的握得很紧。她还写了感人的卡片给我,但要问我下一次怎么再溜过来,我的答案真是和去年一样绝情啊,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啊,但应该是……有钱的时候!

    早晨起来拼了两张去年和今年圣诞的图片。感觉今年的照片都有点疲倦~还有各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头。所以,我要怎么平静的期待明年呢?

  • 影艺小学堂-唐群:到金马六百里

    (for 台湾《中国时报》人间好文)

    http://gb.chinatimes.com/gate/gb/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1/112011122500078.html

    • 【张怡微】

     

    《到阜阳六百里》唐群在银幕下的形象即使与这座岛屿的方方面面那样不同,银幕上她依然能够通过演技打动人心。那无疑是凝结艺术的力量、团队的力量,展现出了最光彩的碰撞。

     唐群出现在金马颁奖前的酒会前,群访席上就有记者在问「唐群是谁,她的经纪人在哪里?……她演的真好。」入围最佳女配角的刘嘉玲、惠英红及蒋雯丽的简介上,都有长长一串电影公司和经纪公司名称。唯有唐群的介绍只有一行字,她十分「诡异」地只代表她自己出席影展的全部活动,红毯、领奖、惜别酒会。用她后来的话说,我是「单枪匹马」来抱「金马」。

    她身上的旧时光

    《到阜阳六百里》无疑是此次影展中一匹黑马,入围三项大奖,获得两项。初看它是一部普通的合拍片,主创均为台湾人,讲述了一群在上海的异乡人过年回家的故事,唐群饰演一位阜阳来的钟点工。没有台湾人知道,她的面孔在上海是多么令观众所熟悉。她是屏幕上的贵妇、女经理,正因如此,当邓勇星导演找到她演这个女佣角色时,她欣喜异常。「我终于可以演一个下里巴人的角色了。」唐群坐到群访席上兴奋地说,可台湾观众可能不了解她激动背后的原因,但对我来说,听到这样的「家乡话」颇有些奇异的感动。除此以外,她的口中还时常说出「我想演劳苦大众」、「我的心和基层贴得很近」这样十分中国的词汇,与周遭那个烂熟的、充满寒暄与恭维话的环境格格不入。我站在她身后,很想告诉她我也是上海人,但最终还是职业地问了一句:「唐老师您能留一下联系方式吗?」谁知她头一拐,和颜悦色地说:「好啊好啊,我的手机号是138###。」那一刻,在场几乎所有的记者都震惊了。

    同时间,蒋雯丽刚从经纪人那里拿来自己的iphone,念完一首在飞机上写给台湾的小诗,惠英红用她并不标准的国语说「我很喜欢蒋雯丽的戏,能够入围我已经很开心。」而她们身边那位观众面生的年长大姐,却大声地报出了自己私人的手机号码。「我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公司。你们可以打我手机。访问吗?你是什么报?黑龙江?就是我们北方的黑龙江吗?可以啊……」她竟就地接洽起自己的演艺事务,有些忙乱。直到工作人员礼貌地告诉她群访时间结束,她还一脸疑惑说「这么短?」

    出于某种特别的感触,颁奖前我给那个漂浮在酒会采访区上空的手机号码发了简讯,祝她能获奖。晚上看红毯直播,唐群果然又说了许多有意思的话,譬如「向生活学习、向艺术学习、向同行学习。」那是真正属于中国上一代艺术家的词汇,「感谢同行」的话不仅台湾人很少说,这番纯净旧气息在如今中国内地涌现的新兴艺人身上也无迹可寻。新艺人们似乎沿袭著好莱坞式的明星传统,与港台竞相效仿,站在红毯和领奖台上的面孔变得几无差异。反而是在唐群这位远道而来的资深演员,我看到了一些非常珍贵、已即将流失殆尽的旧时光遗迹。令人动容。

    演技打动人心

    《到阜阳》中有一场戏令许多人印象深刻。唐群饰演的钟点工终于要回到阜阳,带著婚姻生活的失落、对女儿的失望,她在公车上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吃,慢慢哭。唐群说,「这是我最后一场戏,本来就是表演人物坐在车上,很难过,顶多抱一个行李,又没有台词。早上我想了很久,把我饭盒里的两个馒头收起来了。我对导演说,在这之前我一直在演女佣的劳作、东奔西跑,和人吵架,最后回家了,心落下来了,那就吃点东西吧,心安了。所有打工的辛酸苦辣全部吃下去了。开拍时,机器架好,我从包里拿出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

    还有一场戏,据说也是唐群自己设计。为了表现钟点工劳作时总有些磕磕碰碰的伤,她手上一直缠著胶布,「我从来不交代这个胶布干什么的,只有一场戏,在豪宅里看到我女儿,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了,灰心丧气的坐在院子里发呆,无意识就把胶布慢慢给撕了。后来这场戏因为片长原因给剪了。很可惜。」

    最光彩的艺术碰撞

    有一件事情同样很有意思。获奖后,唐群说,「我们有一个监制,听别人说他是华人世界最好的剪辑师,帮我们剪片子,他们说他是很厉害的一个人,他来看我们最后一遍剪辑,看完指著我说,『她是哪里的演员?演得好演得好。』」我请她一定去问清这位剪辑是谁,她第二天告诉我,「是侯孝贤。」金马颁奖日那天早晨,唐群与其它人一起吃早餐,「有一个人一直看着我,头发白白的,我问他是哪里来的,是饭店的客人吗?别人告诉我说,他是导演。我说是哦,那我们是同行啊。这个人我在惜别酒会上竟然又看到,他跑来跟我说,『我早上就看到你,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啊!』」我又问那位导演叫什么名字?她说「好像姓瞿。」我猜那便是瞿友宁吧。

    不知为何,有许多十分复杂的感触,当我在那样的场合接触到这样一个有些特殊的演员。那么不像明星,又那么光彩动人。或此次金马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便是「很公正」,这「公正」大部份来源于《到阜阳》这部戏,及唐群这个人。并不是她击败了三个大明星而公正,而是她在银幕下的形象即使与这座岛屿的方方面面那样不同,银幕上她依然能够通过演技打动人心。那无疑是凝结艺术的力量、团队的力量,展现出了最光彩的碰撞。《到阜阳六百里》的片名,得自于上海到阜阳的距离,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到不了、回不去。这「六百里」就彷佛卡夫卡的城堡,看看就在那里,却怎么走也走不到。或者对于许多影人来说,金马有著同样的象征。

  • 我觉得很惊人的是,我好像把张大春,拍得像王家卫了。上个小图。哈~

    还有《一叶秋》~

  • 感觉下了一整个月的雨,终于放晴的时候,竟然有些瞎兴奋和百感交集。在桃园慈湖,出口有个歌手唱的真好。这种好,可能是与在地的陌生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神秘的亲昵。好的歌者,总是似乎与生俱来就懂得各种百折千回的爱,见过无数痴騃的情种,与泣血的哀痛。坐坐,就要醉了。因为好像我所有听过会唱的台语歌他都唱了一遍,我欢喜的刘家昌他也都唱了一遍。我走的时候,他在唱许美静。听到《思慕的人》时,真是感到有点酸楚,风都吹得人心疼。作为一个心内不怎么眷恋咖啡馆的人,来台北2个月,我唯一想要坐个一下午不要走,还感到十分舒服的地方……好像就是在慈湖听那个陌生人唱歌了。总是艰苦惕励地绵延着持之以恒的心念,其实很没劲的。所有晴朗中的美好,也不过是吹吹风,假想“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胡思乱想没人管,总归最最开心。

    @慈湖

  • 豆瓣的“刘蓝溪”小组,我是组长,但是从建立之初到现在,我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这两天忽然又想起来,主要是因为想到了韩松落很早以前写的《金缕鞋,或言幽深的等待》。"七十年代的台湾民歌运动,周梦蝶的《关着的夜》改成歌,作曲的朱介英只取了这首诗的前一段,而舍弃了后面过于幽凄繁复的段落,并谱写成了一首《金缕鞋》"。 想来这一首“金缕鞋”也可以放到年末要组的周梦蝶的稿子里。

    歌里反复在唱“再为我歌一曲吧,再笑一个凄绝美绝的笑吧”,这样清寒的守望,现实生活中已罕有。好像前日张艾嘉说,以前的那些女人啊,每天穿那么漂亮,心里有那么多不完满的爱,可以忍那么多的秘密,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世间的人心不古,不晓得女鬼界是怎样。前几天看到《蓝色水玲珑》蛇腰一集,里面有个叫水灵的女鬼,也是好清闲,什么正经事都不用做。她保护着一家人的前世今生,不停向人索要承诺,若遵守,便给他们金钱。若失言,就折磨他们。可是,承诺是她硬要来的,这里多少就有些任性的成分。她将人家折磨得失魂落魄、妻离子散后说,“我只想要一个道歉呀。谁叫你背信弃义。”还有她说“钱对我有什么用啦”,我都觉得好动人。有时鬼比人可爱。鬼心比人心天真。

  • ps:北投真是拍了很多好看照片~不生病多好沃~~

  • 老清新@北投

  • 在安平海頭有一條漂亮的自行車公路.但往來並不安靜.許多年輕人如電影中的單車騎士,朝氣蓬勃,明媚穿梭.車道旁是湖,底下卻是一間很本土的卡拉ok房,演藝老年人自己的歌廳秀.這世界上有些歌,彷彿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沒有年輕過.帶著迷惘,滄桑,亦有日日往來間馬不停蹄的離情.

    草叢中,往往能見到一只狗,或兩隻面面相覷的形容.但倏的一瞬間,就會竄出五只,十只狗頭,浩浩蕩蕩行進在自行車道上.怪嚇人的.我見到一只落單的老黑狗,於是目送他直至一戶民居前.他恐怕是要流浪的,因為沒有家.也沒有什麼野心,日日落拓卻循規蹈矩著,有可靠的三餐一宿.阿嬤對他說的話,讓人十分驚訝.她沒有說:"吃飯唷","餓了麼","囡囡","小黑"."嘿"之類的寒暄,也許到底是不親,但不親中間又有著無可替代的熟悉.她說:

    "你來啦..."

    想起曾經看完縱貫線演唱會後的王安憶曾說,臺灣人的語言真是十分有趣的.歌者在臺上說,“我一直都想知道,一直以來聽我歌聲的人是誰,今天我知道了,原來,是你們.”

    善用“你”,“你們”……不知是不是這座美麗島嶼上生活的人們看待人生、看待世界的眼光.總之這溫厚平淡的你我之稱,總會在不經意間令人有些莫名的感動.“你來啦……”或許是超越語言之外的,人與世界的勾連.說不上愛,也沒有癡纏的牽掛.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來了就是時刻的準備.走了也不知道何時相見,相逢卻因此而變的更加疏淡柔情.有熟知,又保留陌生.若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大約是會有衝動想要哭一哭的.所以,也但願那黑色的“流浪漢"”聽的懂,但願他一直來一直來.

  • 昨晚在街上遇到舒曾祉老先生.並十分偶然去了他的畫室.位於停車場邊某巷的地下室,霉味很重,卻布置得得體.完全不像是80歲老人的住處,書是書,畫是畫,茶几上有咖啡和茶,另有一對柿子,他說可象徵如意.電視機懸掛著插頭,桌上鋪有報紙,是通向外部世界的管道.很奇怪,也許在畫家的生活中,並沒有尋常的物什,都是靜物,可供解構.畫筆下也沒有嗅覺可言,那些刺鼻氣味下的光影,竟可以那麼恬淡,置身事外.他顯然十分興奮,即使並不清楚眼前的年輕人,但滔滔不絕.令人感覺酸澀.至寂寞的藝術家其實很健談.他有自信,有不甘,有強烈的主觀意志,孤獨都閃爍微茫的流動.

    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好,中國畫臨摹生活,對照著不像,拿開了才像.其實許多東西都是共通的.有魂靈的東西,細節不可考,精神在肉身以外.愛亦如是,遊盪於生活的外觀之外,並非舉目所見的都有意義.各人不同的選材即是風致.

    儘一小時功夫,不知為何體質開始不適.嚴重過敏,輕微感冒.回來西里糊塗找了各種藥吃,結果睡得十分抖擻,甚至夢見了博士班考題,可惜答不上來,醒來坐了一會,好似敗仗以後,五味雜陳.天涼了,心也涼.唯有活在心外,能感知外部世界的安寧,它流轉,掩飾,毫不用情.

  • 《行走本身就是一种诠释》-张怡微

    (for 《上海壹周》-台湾专刊“我的岛屿”)

    对于我来说,关于台湾最初的印象,几乎都来自于侯孝贤与吴念真。因而,我所熟稔于心的台湾之景,并不是台北,而是九份,不是城市,而是乡村与小镇。

    《恋恋风尘》的编剧吴念真曾经说过,他一直想拍一个“雾中老太”的镜头,在10月、11月的九份,一个阿嬷从白茫茫的雾中穿行而来,疾步走向教室,通知一个班上的孩子前去矿上收父亲的尸体。彼时,所有的孩子都会在心中祈祷,“不是我爸爸”。但不是“我爸爸”,就是“你爸爸”。这“雾中的阿嬷”的形象就仿佛是死神一般的,令人恐惧、震慑。“她”象征了命运的突变与漫长的苦难。

    无常,似乎是生活在这个美丽岛屿上的人们不得不直面的命数,无论是自然的多灾,还是政治的跌宕。吴念真是原住民血统,一夜之间由“日本人”变成“中国人”,是其父辈、及其自身终身难以磨灭的文化伤痕。他的敏感、隐忍渗透于对于土地的情感、与人伦的体悟中,入木三分。可这却与客家人身份的侯孝贤略有不同。吴念真说自己是“历史上的孤儿”,侯孝贤却是一个“回不了家的人”,从《多桑》和《童年往事》的差异中,我们就可以清楚窥见两位导演的不同。因为这两个人,几乎代表了台湾人“父辈”的两种命运,写就了两段最重要的历史。最终使他们走向契合的,是历经变革与沧桑的父辈给这些看似平静的孩子们人格与性情的塑型。在漫长的岁月中,凝成一脉沉静、动人的深情,五味杂陈、慰藉人心。此为我心中台湾的“文艺”,即带有人情味的文化传承,与落实于影像与文本的细致呈现。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因而产生了特殊的“文艺”。离散与孤决造就了上一代人的悲情人生,文艺成为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汇通着苦楚的心灵,将感官的苦痛转化为历史的风尘。丧失家庭、丧失语言、丧失亲族,原生性的坚守令他们的内心世界诞生了隐忍、苍凉又相濡以沫的情怀,人与时代辩证烛照,应运而生了动人的人间情感。而在父辈们用亲历的人世跌宕写就了饱实的心理经验之后,寂寞的后代亦逐步成长、年轻人如梦初醒,开始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经验。

    铁路、煤矿、朴质的车站、茶馆,热带的蝉声、水汽,海岛的风雨更迭,甚至人的隐忍与含蓄,都成为了一处静景,随自然嬗变着生之欢喜与苍凉,如此宁静、单调的画面,构成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台湾文艺意象——沉闷的童年与漫长的青春期。在这里,作为审美的“文艺”情怀,依然是十分苦涩的东西。就和我们这些年相类似的,与长辈的沟通不利、家境的清寒迫使年轻人陆续离开家乡,奔向城市谋生。枯燥的工作与无常的情感,令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父辈们的积怨、疾病是他们的隐忧,而无法亲手把握的命运更是心底最焦虑的感知。就好像《恋恋风尘》里阿远在深夜艰难地翻了一个身,哀痛地流出眼泪。当他数着日子从营队回来,青梅竹马的初恋女友却突然要嫁给别人。白天阿远依然沉默地看外公种地,听着老人说“种番薯比种高丽参还要难”,唯有夜间沉痛得难以入眠。这个“翻身”的意境对我影响很大。我觉得一个少年明白初入社会甘苦、人情冷暖就是在这样一个深夜缓缓苏醒的。甚至,阿远扛着东西和女友在铁路上行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手都不拉,话也没什么好说……但背后的一切都是朦胧带着水气的,其实是十分性感的场景。他什么话都不用说,就是一个单薄、无奈的身体,自呈一切。因为你知道,在这个沉默的身体里面,其实是把感情看得很重很重的。但是这种感觉和《海角七号》说“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又完全不同了。

    在近年的电影中,台湾似以更为斑斓的镜像呈现其年轻的活力与风貌。恒春的《海角七号》、台北的《蓝色大门》、《艋胛》、宜兰的《渺渺》、高雄的《不能没有你》、花莲的《盛夏光年》、彰化的《父后七日》……似要加班加点着拼图出一个明净、唯美的台湾全貌来。可画面的精致与绚烂,人物更为多元的悲欢离合似乎还是比不上过往岁月中信手拈来的沉郁端丽更动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很难轻易补上。

    但无论如何,这些唯美的场景、故事,依然成为了新的传说,漂洋过海来到内地。如今年轻人对于台湾的向往,带有莫名的狂热、也带有莫衷一是的迷茫,唯一没有的,是之于变迁的感伤。梁文道在电视节目中说,“大陆想去台湾自由行的,其实主要是批年轻人。他们都是喜欢台湾某种文艺氛围,台湾的调调什么的。但我也发现很有意思,在大陆碰到很多文艺青年,还没去过台湾,一说起来对台北比我还熟。”

    网络及电视的普及,从很大程度上帮助两岸在技术上弥合了原先沟通渠道的裂伤,年轻人们也逐渐开始互通更为新鲜的资讯,从海的这头望向那头。与此同时,“文艺”的范畴也在迅速拓宽。一口气要跑遍祖国大陆的台湾学生变多了,他们有着比内地学生更为充沛的精神和体力,从内蒙到青藏,从云南到新疆,对于他们来说,祖国耗费巨资兴建的大城市地标,吸引力远比不上边疆。我问过一个台湾年轻人,为什么要来大陆玩,她说“因为很有趣啊,好像历险哦!”而内地年轻人想要去台湾自由行的原因,可能就要平和得多,至少不是去找寻天险的刺激,而是充满目标地去品味唯美、文艺的闲情。

    去“诚品”看书,去垦丁看海,去忠孝东路走九遍是一定要的,综艺青年不会忘记去瞻仰一下中天、八大,文艺青年不会忘记桂纶镁的淡江中学和她“不能说的秘密”。《悲情城市》的九份恐怕是一个必走的地标,罗大佑歌里的“鹿港小镇”20年来都不曾退去其文艺的光环。有趣的是,就连罗大佑自己都说“这些年已经很少回台湾”,他一定不会料到“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至今都被旅行者看作是与他有关的风景。唯有陈升年复一年的跨年演唱会,还能在地令到异乡人想念起中学时守着电台的滋味。对于台湾人来说,看待我们这样的外来游客,不知会不会像我们看待旅行者到上海一定要去“季风”、“渡口”看书、一定要去虹口看流氓一样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当我站在万华的时候,的确还想过一想凤小岳的脸。这或者,就是文艺作品的魅力。

    所谓真的文艺情怀,其实一半来源于幻觉。隔岸观火,亦搭建起了朦胧的审美距离,使赤裸的伤痕淡化,使遥远的温情弥漫开来。想来,如今舒国治《水城台北》的文艺与苏打绿的文艺肯定不是一个文艺。侯孝贤导演的文艺和《一页台北》的文艺也不是一个文艺。关于台湾“文艺”的概念已被泛化,成为了一个品牌,可供消费与审美。它甚至成为了台湾的一个标签,类似许多人爱给上海贴的“老风情”标签一样,似是而非,语焉不详。台北就像是所有非台北人的一个梦,仿佛远离生产,充满诗情。有着闲散的下午与无穷无尽的温暖音乐、宜人文字。但事实上,这样的台北可能是在地的台北人都不尽熟知的自身。与我们所亲手建立起的文艺台北相比,现实也许不那么纯粹。但音乐、电影、文字,依然能够将我们带入到自己创造的平和世界中,既排除故乡俗常生活的干扰,亦排除台湾的客观现实。

    行走本身就是一种诠释,尤其是面对众多纷扰的刻板观念。至于我所亲身走过的台湾,亦有一半升华、一半幻灭之感。九份已经宛若商业成熟的小丽江,那是一种见过世面、展示性的沧桑,颇令人惆怅。而奋起湖的铁路、山崖,却宁静地沉浸在诗意蒙蒙的秋雾中,与我内心向往的宝岛有八九分相像。阿里山的小火车没有想象中惊艳,十分瀑布的小火车也能令人回想起童年时无忧的儿童乐园。垦丁不一定天气晴,南投县清境农场的晴朗倒是令人心神通畅。最重要的是,台湾太能够引发人们对于田园生活的向往,这似乎也能作为其文艺土壤的动人之处。

    在中国,乡村就是现实主义的乡村。是迄今依然艰难谋求生计和出路的乡村。年轻人通过考试、打工等背井离乡,唯一的目标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安居于大城市,并且不再想回去。“不再想回去”是极沉痛的现实。说明我们对于土地已经没有梦了,没有了幻景,只剩下现实。现实是强征强拆、疾病、贫穷、灾害,与差劲的社会保障。但台湾似乎提供了这样的梦境,因为不了解,更频添了朦胧的臆测。因而所谓务必增进的了解,从审美的意义上并非是好事。

    因为只有想象是不会碰壁的。

    偷陈惊雷同学美图一张,专辑除了收入我的散文以外,还用了许多我拍的照片。所以,希望大家支持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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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少量签名本在2666图书馆有售哦~(静安别墅136号)。

  • 啊,望穿秋水以后,终于收到了第一本样书!我猜想出下一个短篇集是否又要等五年……不过,这真是迄今为止,大约我做的最好的一本书。谢谢作协,文艺社,以及帮我拍作者照片的btr。集子里收了从我高二到研二的小说,包括在《上海文学》《小说界》《鲤》《萌芽》《芳草》《布老虎青春文学》上发表的,包括未发表过、且也不太再有机会发表的《东风恶》、《私事-而非》。《岁除》原名为《我真的不想来》为《上海文学》比赛的得奖作品,《婚事》原名《婚债》,同样发表于《上海文学》,名字是编辑改的,我自己收的时候,就改回来了。《妮妮》原名为《妮妮的故事》,《别碰我的圆》在《萌芽》发过,但小说集收的都是未删节版,差不多长一倍,之前因为篇幅原因删减,这次都补回来了。本来应该多用一些近期的小说会比较好,但因为出短篇集机会太少,总舍不得早前的那些,譬如最早的《宋宋》,及我虽然很不喜欢,但是很多人喜欢的《下一站,西单》。另有一些新的,我压在手里,因为出版前未发表,也不能收了。总之,守一点遗憾,等下次好了。还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哦!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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